我们问了三代人同一台收音机。他们的回答是这样的。

一台木头收音机，在同一栋房子的同一个架子上，放了五十八年。我们分别问了三个跟这台收音机一起长大的人同样的五个问题，没让他们互相听到对方的答案。

问：你对这台收音机最早的记忆是什么？

孙子（19岁）：说实话？好像没什么记忆。它就一直在那儿，跟一盏灯差不多。我从没打开过它。

女儿（61岁）：1968年，我父亲把它抱回家的那天，用牛皮纸包着，跟我们说花的钱比他愿意承认的要多。我母亲为此不高兴了差不多一个星期，然后她也开始对别的什么都不满意了，所以我猜收音机赢了。

祖父（89岁）：买它那天，我差点没买。我在店里站了二十分钟。对一个有三个孩子的年轻父亲来说，那是一笔挺愚蠢的钱。我还是买了。我这一生没什么后悔的事，但那件事，我从没后悔过。

问：你们实际上是怎么用它的？

孙子：没怎么用。我真的一次都没打开过。

女儿：每个星期天晚上，我父亲会在八点听一档综艺节目。全家都得安静下来。不是因为他要求，而是因为后来我们所有人也都想听。

祖父：主要是新闻。星期天有个喜剧节目，能让我妻子笑成一种我自己怎么说都逗不出来的样子。我对那台收音机有点小小的嫉妒。

问：它现在还能用吗？

孙子：不知道。

女儿：我上次打开它，大概是十五年前吧。能用。声音有点怪，金属味似的，但能用。

祖父：当然能用。我上个月刚检查过。

问：如果它被扔了，你会难过吗？

孙子：应该……会吧？我从不用它，但直接说"不会"感觉不太对。

女儿：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。我甚至说不清为什么。我就是不会让它发生。

祖父：等它被扔的时候，我大概已经不在了，难过不了了。但我希望这个家里，还能有人愿意故意留着一样有点没用的东西，再多留一阵子。

问：你觉得它到底代表着什么？

孙子：不知道。也许等我年纪大一点就会知道了。

女儿：老实说，是我父母的整段婚姻。好的那些年，也有难的那些年。它都在场。

祖父：代表曾经的那个我——一个觉得为了让家人开心，在一件东西上多花点钱，值得承担"别的地方可能不够用"这种恐惧的年轻人。我到现在还觉得，那个人是对的。

——

三个人，一件物品，一个木头盒子里，住着三台不一样的收音机。没有谁的答案是错的。也没有谁的答案，是完整的故事。